第320章(2/5)(2/2)
&esp;&esp;“喏,我的。”
&esp;&esp;里面没有白发。
&esp;&esp;徐衢衍垂下头,眸光穿透冠冕的朝珠,低头看她。
&esp;&esp;老头肩膀一抖。
&esp;&esp;水光继续道:“所以,崔大人,你说红绳里藏白发,这证据如今没有。你若说我换了证据——对啊,我就是换了。既然这东西能被微臣这样一个小太医拆开重缝,它,又凭什么做天家血脉的铁证!?”
&esp;&esp;艾十青叹了口气,花白胡子翘了翘,脑子里过了许多个念头,朝服拖地,不着痕迹地向崔玉郎踱了半步,刚想开口说话,却听殿外清朗一声。
&esp;&esp;说不清为什么没换。
&esp;&esp;徐衢衍眼睫轻轻垂下。
&esp;&esp;“贺太医。”崔玉郎眸色微动:“你不过一名小小医官,此处没有你说话的份。”
&esp;&esp;吴敏躬身呈上。
&esp;&esp;“还有!还有!”
&esp;&esp;水光将药箱放下,拍了拍手,笑起来:“您进宫跟逛大集似的,带个老头就来认亲。微臣这个管圣人喘气儿、咳嗽、胳膊疼、后背旧伤的医官,反倒没说话的份?你叫谁说?这满殿的神佛,只你一个人长了嘴?”
&esp;&esp;却给他留了药。
&esp;&esp;药丸辛香扑鼻,带着苏合香、石菖蒲、细辛、冰片与少许麝香的气息。
&esp;&esp;说话间,水光已转身,低下头,双手呈于头上:“吴大监,还请您拆下圣人腰间的红绳香囊。”
&esp;&esp;少年气喘吁吁,却声量极大!
&esp;&esp;徐衢衍蜷在袖中的手猛地一抽,神容却一动不动,冠冕毓珠安静地垂在眼前。
&esp;&esp;殿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esp;&esp;眼看着深绿布面太医院吏目官袍的水光步履匆匆踏过高高的殿门门槛,快步行至殿中,昂着头,叩拜行礼再起身直面崔玉郎:“你这逆贼,满口胡言,偏听起来跟真的似的!”
&esp;&esp;通窍醒神,缓喘开闭。
&esp;&esp;奈何方太后压根没出现。
&esp;&esp;方太后不出现,便足以证明崔家话里的真假。
”
&esp;&esp;吴敏眼皮一跳。
&esp;&esp;户部尚书艾十青低着头,看金砖细微的裂缝:照他来看,这红绳该拆,两方出兵打起来,皇帝也不该给崔家正经的由头,可这红绳却不该皇帝来拆,这阖宫里头,最该来解局的人,应当是方太后,只消方太后清清爽爽来应对拆解,皇帝就还是干净的、尊贵的。
&esp;&esp;腰间那条红绳早已旧得发灰,下端曾系着雕犼玉佩,如今玉佩送予水光,只剩下这束红绳——这束早年愉贵嫔方氏亲手系在他腰间的红绳。
&esp;&esp;只有一绺拧成干的药草丝,和一支被油纸包得严实的小小药丸。
&esp;&esp;罩在黑纱帷幕后的山月,嘴角陡然抿紧。
&esp;&esp;原来那日之后,她还做了这件事。
&esp;&esp;习惯害人,心软也害人。
&esp;&esp;户部尚书艾十青不露声色地将刚刚踱出的半步收了回来:方太后不方便做的事,有人做了那便是赢了一半。
&esp;&esp;水光指尖灵巧,三两下便将红绳结扣拆开。
&esp;&esp;水光转头指向那老头:“还有他。”
&esp;&esp;殿中诸臣工,皆面色惊悸地从老头与崔玉郎脸上晃晃荡荡地扫过,谁也不敢说什么:外头北山大营的兵与禁卫营锋芒对峙,宫变一触即发,皇帝拆与不拆都是个难题,若是不拆,难免叫人说心虚,可若是拆了——皇帝血统受到质疑,这个污点将永永远远钉在史册上了!
&esp;&esp;崔玉郎面色微沉。
&esp;&esp;“荒唐!荒唐得要死!”
&esp;&esp;祖宗,这时候就别贫了。
&esp;&esp;徐衢衍腰间常系一束编成吉祥结的红绳,下坠的玉佩以香囊绸袋包住,内宫诸人皆知是其小时,方太后予其的镇平安吊坠,他常年都挂着,几乎不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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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一瞬,殿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水光手上。
&esp;&esp;这是方氏唯一亲手给他的东西,当时他并不知身世,对这束红绳珍之重之,后来知道身世了,他便将方氏给他的平安圆扣玉佩换成了专吃龙的犼兽,唯一没有换掉的就是这束红绳。
&esp;&esp;“你说戚长儿右手自手腕至肘有四颗红紫色的痣!”水光声音清脆:“圣人右手确有异样,可那是先天胎痕,太医院脉案有载,年久增生,边缘不齐,从不曾见过什么红痣!若这位真是亲父,怎会连亲儿子的胎痕、红痣都分不清?”
&esp;&esp;水光面不改色:“除夕那晚,圣人喘症发作,身上没带平喘香囊。微臣惧怕旧事重演,便私下将红绳拆了,将通窍药塞进去,又缠了一绺药草丝做记号。”
&esp;&esp;天儿早就像蒙了一层厚纱一样黑黢黢。
&esp;&esp;旧绳散开。
&esp;&esp;殿门口高挂着的宫灯,射下顶光,出现在殿门口、少年装扮的那人竟扛住了顶光的照射,身形挺拔、目光炯炯,衣摆处蹭了铁锈红的残血,身后护送她一路杀过来的两个内侍,一个捂住涌出鲜血的胳膊,一个脸上一道新鲜的深疤正朝下滴着血。
&esp;&esp;或许是珍惜久了,就成了习惯,成了荒谬的心软。
&esp;&esp;殿下的戚总旗高声嚷着:“戚长儿右臂有四颗红痣,自腕至肘,紫红如血,自出生时便有,当时乡里的出马来看过,立时就说咱这长儿不是一般人!如今一语成谶,我这老匹夫的儿子也坐到了皇位上!”
&esp;&esp;水光将甘草丝挑起,在空旷的、透着血腥味的大殿中,晃了晃。
&esp;&esp;徐衢衍不露痕迹地垂眸扫过腰间的红绳。
&esp;&esp;她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