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贵哈哈笑了几声:“秀秀,你就别拆老叔的台了。”
他和庄梦白聊了几句,实在是不得不去办事了,这才依依惜别:“庄连长,我得赶紧走了,刚市里面有个调料供应商过来送货,我得去对账。但是,”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商量,“今天晚上您可得去我酒楼吃饭。钱记酒楼,就在商业街中段最亮招牌那家,您随便点,我亲自下厨,可不许跟我客气!”
庄梦白正要推辞,钱贵已经把话堵死了:“您要是不来,我今天酒楼不关门,您看着办。”
说完他把墨镜往下一拉,摇上车窗,车子稳稳地驶了出去。开出十几米后他又从车窗伸出手来朝后面挥了挥,那只手在半空中拍了又拍像是在叮嘱什么,然后才缩回去握住了方向盘。
庄梦白耸耸肩。
那就去吧,和大家好好聚一聚。
她又觉得有点感动,当年在安置区那个路灯、水龙头这些东西都搞不明白的这些人,现在已经是开着私家车满镇跑了。
金秀秀看着那辆黑色小车拐过街角,抿嘴一笑:“他是真高兴。平时可舍不得让人去他酒楼随便点。上回姚镇长去吃饭他都照常收钱。”
庄梦白扑哧笑了出来。
金秀秀又和她说起钱家。
钱家这几年是镇上最风光的。网吧赚了不少,后来钱贵看镇上旅游业慢慢起来了,又把自家在荻阳城的老本行捡了回来,重新开了钱记酒楼,上下两层,包间里有电视有空调,装修得古香古色。又把当年的大厨都送去进修,最好倒腾出了一套新老结合的菜单,颇受好评。
年初钱家就买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成为新荻镇第一个买私家车的家庭——其他那些靠着捐了不少东西的大户手上现金未必比他少,但赚钱的本事却不如他,也就没他高调。
买车那天钱贵专门开车在镇上绕了三圈,恨不得每家每户门口都停一下,摆摆手,等人问这是买新车了,然后他才说一句“哪里哪里,代步而已”
金秀秀说完自己都笑了。
不过钱家也不是样样顺遂。钱贵的小孙子学习不太好,月考数学只考了四十多分,钱贵气得把孙子按在网吧的收银台前面让他写检讨,写完还得发到家庭群里。结果孙子在检讨里写了一句“爷爷我以后长大了开网吧养你”,钱贵看了以后把检讨纸往桌上一拍跟老伴说这孩子没救了,转头又偷偷把检讨夹进自己的账本里。
两个人在街道上说个没完,直到程放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庄梦白这才记起来,还有个人没介绍呢!
金秀秀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程放,很是满意。这个庄姐夫看上去高大斯文,很是帅气,而且言语之间的细节总是向着庄连长,显见两人感情十分和谐。
金秀秀狡黠眨了一下眼睛:“庄连长,您和姐夫结婚了也不请大家吃喜酒。”
“我们就领了个证,两家人吃了顿饭,然后去旅游结的婚,也没什么排场。”
“那可不行。”金秀秀往椅背上一靠,眼睛还是弯的,“今天晚上可要做好准备,大家肯定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庄梦白端着茶杯正要还嘴,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秀秀,你东西落家里了!”
几个人同时望过去,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年轻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东西正往这边走过来,然后他的目光在庄梦白身上停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然后结巴了一下,抬起手来敬了个礼:“庄,庄连长!”
“嗯?”庄梦白也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往上勾起:“李向阳?”
她转头看了金秀秀一眼,又看向了李向阳,眼神里的促狭和打趣已经都溢出来了。
金秀秀的脸上飞上了红云,手不自觉地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反倒是李向阳,很快露出笑容,依然是之前阳光大男孩的样子,抓了抓头发,很坦率很直接地承认:
“庄连长,就是您看到的样子,我现在和秀秀在一起了。”
他和金秀秀这几年一直都有联系,一开始还只是朋友之间的,大家都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后来金秀秀考上了全日制的成人大学,正好去了李向阳的城市——至于是巧合还是有心,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在那座城市,他们水到渠成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