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2:那你和我又有什么不一样(2/2)
她只是第一次很模糊地意识到——原来除了“姜元的姐姐”之外,她可能还可以和别人一样。
那张画后来一直被姜元留着。很多年以后,警方搜查姜家的时候,还在他的柜子里找到过。
傅泰就是那时候追上来的,提醒她:“你弟还在后面。”姜宵立刻说:“不是我弟。”傅泰看了她一眼,只“哦”了一声。姜宵原本以为他会笑,但他没有,走了一会儿才又问:“那你表弟怎么办?”姜宵不说话。傅泰也没追问,只说:“我陪你送他回去?”直到这句话出来,姜宵才终于回头。
傅泰被画在很远的地方。姜宵和姜元挨在一起。
【别给杀人犯洗白。】
姜宵走得快,他也走得快;姜宵停,他就停。一直走到校门口,姜宵终于受不了了,回头问他:“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姜元看着她,只说:“回家。”姜宵说:“你自己回。”他不动。她更烦了:“路你又不是不认识。”姜元还是不动。
点委屈就能杀弟弟了?】
姜宵的手停了一下,问他原来还有弟弟,多大。傅泰说九岁。她又问:“他自己回家?”傅泰点头。姜宵看了他好几秒。那可能是她人生里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家里有姐姐、有弟弟,姐姐也可以不用接弟弟放学。她没有表现出来,只低头继续择菜,过了一会儿才说:“姜元有病。”傅泰嗯了一声。她又强调:“他跟你弟不一样。”傅泰还是嗯。然后他忽然问:“那你呢?”姜宵抬头,不明白他的意思。傅泰看着她:“你跟我有什么不一样?”
她那时候十三岁,刚刚开始知道什么叫丢脸,知道别的女孩放学以后会一起去买发卡,会讨论班里哪个男生好看,也知道没有谁像她一样,身后永远跟着一个比自己高一点、却连回家都要姐姐带的弟弟。
姜宵当时没有回答。她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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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都笑了。姜宵的脸一下红透。她转过去瞪他,小声说:“闭嘴。”姜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知道姜宵生气了。那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再叫她。放学以后却一直跟在她后面。
她转身就走。这一次真的没有等姜元。姜元站在原地。
写的时候在想《野心家》那句——“先生与我,有何不同?”
傅泰第一次去姜家的出租屋,也是那一天。地方很小,一室一厅隔成了两间,厨房就在阳台上。父亲上夜班,母亲还没回来。姜宵进门以后先淘米,把饭煮上,又从冰箱里拿出母亲早上留下的菜。傅泰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姜宵被看烦了,问:“你不回家?”他说马上。姜宵又问:“那你看什么?”傅泰想了一会儿才问她:“你每天都这样?”姜宵没听懂:“什么?”“接他,回来做饭。”姜宵低头择菜,说有什么奇怪的。傅泰没说话,她便抬头问:“你妈不给你做饭?”傅泰说做。“那不就行了。”“我也不用接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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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真正觉得和姜元同班很丢脸,是十三岁。那时候他们已经一起上初中了。姜元比小时候安静很多,只要环境不突然改变,大多数时间都能坐在位置上。他成绩很偏,数学不错,语文很差,写作文尤其困难。学校愿意留下他,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姜宵就在旁边。老师给他们安排同桌。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姜宵也从来没有提出过换座位。
这些话也没有错。所以采访姜宵的时候,律师让她少说过去的事情。说多了像卖惨。尤其不要说留级、不要说父母偏心、不要说姜元毁过她什么东西。一个成年人试图毒死另一个成年人,再反复强调自己十岁的时候受过委屈,只会让人更加厌恶。姜宵说知道。她其实也没打算说。
新生报到那天,傅泰坐在他们后面。傅泰后来跟姜宵说,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她撒谎。开学没几天,班里有人问姜宵为什么和姜元同姓,她正在抄课表,头也没抬地说:“亲戚。”那人又问是什么亲戚,姜宵说:“表弟。”姜元就在旁边,他当然听见了,过了一会儿却突然叫她:“姐姐。”
很多年以后,她已经记不得初中学过的大部分东西,却一直记得傅泰站在她家狭窄的厨房门口问的这句话。
而里屋,姜元已经拿出了纸。他不喜欢做老师布置的作文,却喜欢拿铅笔在废纸上乱画。那天他画了三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姜宵。还有一个,是刚刚第一次走进他们家的傅泰。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傅泰以后会成为她男朋友。也不知道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说她是为了这个男人毒死自己的弟弟。
那天傅泰和他们一起走了很远。他家其实不顺路。姜宵后来才知道。
姜元还站在校门口。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背着书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姜宵最后还是回去了。她走到姜元面前,伸手扯了一下他的书包带。“走了。”姜元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