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57/15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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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太子哥哥说汗阿玛得的不是风寒,而是冷热病。”

“是啊。”胤禌收敛面上笑容,眉眼间带着愁色:“额娘这些日子天天抄写经书,我还看到她在偷偷掉眼泪呢。”

“我额娘也是。”胤祥叹道。

“说是情况不太好。”胤裪没忍住,红了眼圈:“我那日听皇玛嬷和苏麻喇姑说的……”

四人说起这个,相顾无言。

偏偏他们年纪又小,根本无法前往前线,只能暗暗心里着急。

胤禵听着,鼻尖也有些发酸,却还记得胤礽的叮嘱,眼角余光瞥向若有所思的张诚。

张诚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毛笔,强力压制住心头的狂喜。这三年以来,他亲眼目睹耶稣会日渐被打压,传教范围一缩再缩,几乎回到了康熙初年的程度。

他和一众同僚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只能靠着教导年幼的皇子,试图像当年南怀仁等人那样,与未来的皇帝增进感情,让传教士得以重返政治圈。

可惜,太子胤礽早已长大成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介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年纪更小的皇子身上。

却没想到,眼下竟有了这样一个惊天机会!

几乎是得到消息的当天,张诚便急匆匆去求见太子,声称他们有一味良药,可治冷热重症。

只是这良药数量稀少,张诚询问了所有留在京城的同僚,手里都没有存货,还需派人前往浙江福建等地,寻觅手里拥有金鸡纳霜的传教士。

很快,消息又传到胤禵耳中。

允禵万万没想到,自己仅仅瞒了两日,事情就有了转机,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他只好盼着寻到的时间,能越长越好。

胤礽从张诚口中得到确定消息以后,立即发信前往浙江福建,要人寻觅传教士并获得金鸡纳霜之药。

另一边,他也发信前往前线,询问康熙病程,同时将自己从传教士口中得知特效药之事也写入其中,请康熙保重身体。

可胤礽不知道的是,康熙的病情正急剧恶化。等他的信件抵达前线时,康熙已经昏迷了两日,整个军营都乱作一团,人心惶惶。

胤禛认为应当将情况送回京城,而佟国维则认为皇上事先说明为了避免动摇军心,理应暂且隐瞒此事。

“是战事重要还是汗阿玛的性命重要?”胤禛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四阿哥。”佟国维不愿后退,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沉声道:“平定噶尔丹,此乃是皇上一直以来的心愿!”

“人活着,那才叫心愿!”

“……”康熙眼皮颤了颤,听到了胤禛的怒吼声,心里还有些诧异,好久未见这小子发恁大的脾气。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睁开双眼,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无比。

下一秒,他听到外面的声响:“报——京城来信!”

“是太子二哥送来的信。”胤禛接过信件,伸手撩开帘子:“如今汗阿玛未苏醒……”

在对上康熙双眸的瞬间,胤禛的声音渐渐变轻直至消失,转而又拔高:“汗阿玛!”

“汗阿玛!”紧接着探身进来的是五阿哥胤祺,再来是三阿哥胤祉。

“皇上醒了!太医——太医!”再来是佟国维,紧接着营帐内涌入十数。眼底带着青黑的御医被侍卫推到最前面,手忙脚乱地围在康熙床榻边缘,轮流为康熙把脉。

只是,御医们把完脉后,脸色越发凝重,一个个垂着头,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都做不到。

“皇上……”为首的御医嘴唇颤动,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康熙小幅度地摆了摆手,每动一下,都觉得通体难受。他大口大口喘气,吃力地挤出一个字又一个字:“朕,知道,自己,的身体。”

胤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惶恐瞬间涌上心头,嘴唇蠕动着,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汗,汗阿玛……”

康熙抬了抬手指,点向胤禛手里的信:“信……念。”

胤禛脑袋里一片空白,只下意识按着康熙的要求拆开信件,又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康熙半合着眼,静静听着。

胤禛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营帐内,起初是胤礽的问安,而后胤礽提到:“……近从西洋传教士处闻知,彼邦有金鸡纳一味,专治鬼疟冷热之症,效验甚速。”

胤禛念到这里,精神一振,不免加快语速:“儿臣臣已遣人多方觅求,不日即遣人星夜送往御营,还望皇父以圣躬为重,节劳静养,勿过忧劳……”

说罢,胤禛颤声道:“汗阿玛,太子二哥已寻觅到良药……”

康熙不置可否,天知道这传教士的药物能有几分真假?可不得不说,这话又安抚了他几分。

倦意一点点席卷而上,康熙指尖颤了颤,张了张嘴,半响却是说不出话来。

胤禛慌张,疾步上前:“汗阿玛——”

再一次,康熙合上双眼。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胤禵陡然心悸,生出一股子不安。

他不知为何总是沉不下心做事,等晚间前往毓庆宫时,依旧心神不宁,索性放下手里的功课,把胖乎乎的弘晞揽在怀里,把脑袋搁在他的脑袋瓜上,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平静。

太子妃掩唇轻笑:“今日上书房里出什么事了?瞧你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怎都坐不住。”

“没事,就是心里不安稳。”

“你和你哥一样,太子爷刚刚还说心里不舒坦呢。”

“……是吗?”

“是啊。”太子妃笑道。

胤禵抱着弘晞,心里的惶恐越来越重,他悄悄在脑海里询问允禵:【瞌睡虫大仙,汗阿玛……汗阿玛会平安无事的吧?】

允禵良久没有回答,半响才在胤禵的追问中含糊道:【不清楚,现在一切已经改变了很多。】

胤禵愈发不安,而这般的不安也在次日清晨化作现实。

天才蒙蒙亮,胤禵就被贴身太监刘守贵摇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就见刘守贵哭着禀报:“主子,主子!前线传来消息,皇上,皇上驾崩了——!”

后面的事,胤禵大半都记不清了。他浑浑噩噩的,就连瞌睡虫大仙的呼唤也没让他回过神,只由着宫人上前,为他换上素服,簇拥着往宁寿宫而去。

一路上,他脚步虚浮,就连何时何地与其他皇子公主汇合都是稀里糊涂,迷迷瞪瞪地排成长队,一步步走入殿内。

康熙的灵柩尚未回京,宫中先设了灵位,白幔层层垂落,烛火明明灭灭,满殿都是压抑的低泣。

众人按辈分跪伏在地,叩首、举哀、听内侍宣读谕旨,一套流程下来,胤禵像失了魂一般,只机械地跟着动作,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真切。

直到诸事告一段落,他被满眼担忧的德妃揽入怀里,那片破碎空洞的世界才骤然合拢,眼前的一切再次变得清晰。

胤禵环顾四周,看着漫天飞舞的素缟,睫毛微微颤动,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而下,终是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啊啊啊……”

“胤禵,胤禵……”德妃被他的反应引得心头发酸,本想开口劝说,可一开口便是哭腔。

周遭刚刚平复的哭声,很快又连绵成一片。德妃良久才平复心情,紧紧搂着胤禵,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脊,轻声安抚着:“没事了,都没事了……”

这场悼念是如何结束的,胤禵已记不清了。他窝在被褥里,双目直直望着床顶,圆圆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困意。

【胤禵,快睡吧。】

【为什么……瞌睡虫大仙,你不是说汗阿玛能度过的吗?】

【……】胤禵沉默良久,见他难已从打击中恢复的模样,不禁庆幸还好自己没问出那些诛心的话语来。他斟酌半响,缓缓说道:【事情变化得太快,那个世界的康熙等到了药物,而这边的……运气要差些。】

【运气……】

【是,运气。】允禵给出肯定的答案。可他心里却渐渐明白过来,这便是蝴蝶效应。

谁能想到几年前他们发现传教士阴谋,将其驱逐出朝政,竟是会让大半传教士远离京城,就连原本深受器重的传教士,也被严密监控,朝政大事几乎不会传入他们耳中。

他们宛如漂浮在大海上的孤船,很难联系上同僚,很难再联系祖国,自然而然各种家乡特产的数量也极具减少。

允禵将一切都藏在心底,只道是运气,以免眼前这个傻不愣登的小家伙将一切归咎在自己身上。

【就像只有我,遇见了瞌睡虫大仙一样?】胤禵冷不丁开口。

【是啊。】允禵有些惊讶他问出的这个问题,轻笑道:【只有你遇见了我。】

【……】胤禵没有再提问,只是重新将目光移向床顶,良久才轻轻哼了一声:【嗯。】

一瞬间,允禵觉得他长大了。

或者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很多人都觉得十四阿哥变了,他变得沉默寡言,再无往昔的活泼热情,甚至让人隐约觉得有些像当初甫一踏上朝堂的四阿哥胤禛。

可在德妃,在太子,在太子妃乃至一干熟悉胤禵的人眼中,这孩子大约是被康熙突如其来的去世吓到,像是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让他平复心情。

待到六月中旬,前线传来好消息,大阿哥胤褆在翁吉斩首意图掠夺军粮的噶尔丹部将丹济拉,并将其首级带回京城,用于祭奠康熙。

兄弟相隔半年方才重新见面,风尘仆仆的大阿哥面容坚毅,望着已登基的景和帝胤礽,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沉声应道:“奴才给皇上请安!”

胤礽眼眶微红,上前扶起他,目光落在他亲手提着的包袱上:“大哥,欢迎回来!”

噶尔丹的头颅被供奉在祭台上,胤禵盯着看了许久,方才转眼看向大阿哥胤褆,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大哥好厉害。”

胤褆早些听说过宫中传闻,见状,挑了挑眉,大手落在胤禵的脑袋瓜上,用力揉了揉:“那是,不想想你大哥我是谁!”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你也要振作起来,别忘了开阳星二号还在等着你。”

胤褆声音发沉,眼里有着担忧,然后就见胤禵愣了愣,旋即露出浅笑:“嗯。”

胤礽、胤褆和允禵齐齐松了口气。允禵回头就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你都快把我吓死了。】

【弘晞看到你都害怕了。】

【最近看到你,都知道蹑手蹑脚躲远一点。】

【我严肃起来有这么可怕吗?】胤禵不解,并捏捏自己的脸颊肉。

【你不信问问胤祥他们。】

【哼!】胤禵不信,然后还真去问了胤禌、胤裪和胤祥,三人眼神古怪。

“怎么说呢……”

“e……胤祥你说。”

“……啧。”胤祥别过头,挣扎了一小会:“怎么说呢。胤禵你不笑的时候。”

“嗯嗯?”胤禵期待。

“特别像四哥。”胤祥冷酷无情道。

胤禵大受打击:“哎???”

胤禛也得知这事,对胤禵大受打击的反应很不满,掐着他的脸怒道:“我们是亲兄弟吧?像不是很正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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