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02窑洞回声(2/2)
沉宴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在院门外发生的那一幕。
她去了哪儿?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安贞挺直的脊背和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她踩着雪地,走得比任何人都稳。那不像是去受苦的姿态,倒像是……去清理垃圾。
“帮我查一下,红星公社那边,最近有没有去往县城的班车。对,现在。”
她拉过那扇破旧的木门。
大院·沉宴视角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份内部参考资料上,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视线停留在某个黑体字标题上,眼神却有些失焦。
她那双亮得有些刺眼的眼睛,还有那句毫无情绪的“看什么看”。
安贞站在原地,脚步甚至没有移动半分。她手里的烧火棍端部稳稳地垂在身侧,没有沾上任何血迹,那截被炭火熏黑的木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
沉宴翻阅资料的手指微微一顿。
沉宴关掉水龙头,扯过一旁的毛巾擦干手。
横流。
安贞。
“砰。”
雪停了,空气干冷得刮嗓子。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干净了许多,带着冰雪消融后的清冽。
安贞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心上不存在的灰尘。
沉宴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熟练地转动,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嗡鸣声。
安贞没有说完下半句话。她转过身,走向门口。
没有厌恶,没有快意,只是像看一袋倒在地上的垃圾。
可是今天,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陌生人。甚至连撞到他,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和退缩。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理所当然的冷漠。
沉宴合上资料,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沉宴推开家门,暖气熏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挂断电话,沉宴转过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又有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无声地覆盖着这个沉睡的院子。
安贞的声音在陆建国的惨叫声中依然平稳,一字一顿,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打个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
炕上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利的短促惊呼,彻底缩进了被子里,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受苦的命?
黑色的胶木听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踩着来时的脚印,向村外走去,背影在空旷的黄土坡上显得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风依旧很大,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了解安贞。这几年来,她像一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陀螺,围绕着那个叫陆建国的男人打转。为了几斤细粮能跟邻居争得面红耳赤,但在面对陆建国时,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总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讨好。
“但这门婚事,是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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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下军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肩头的雪水已经融化,在深绿色的布料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墨。
“退婚的流程,我会走。”
回程的路还有很长,她需要先去公社找个地方打个电话回城,把退婚的事坐实。这具身体现在有些饿了,武力值的消耗需要食物来补充。
退婚那天,她红着眼眶,手指死死揪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水流有些大,溅到了他的袖口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
“她去了乡下?”他没有抬头,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里面的东西,就当是这棍子的医药费。别来找我,否则……”
“还好。”
门板再次撞击在门框上,窑洞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连同那些惨叫和啜泣,都被隔绝在那扇薄薄的门板之后。
那个方向,是出院子的路,也是去公社汽车站的路。
“宴儿回来了?”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伴随着炒菜的刺啦声,“快洗手,马上吃饭了。今天外面冷吧?”
大院内。
“可不是。听说那张干事怎么劝都没用,那丫头铁了心要去。你说这安丫头,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怎么遇到那个陆建国的事,就跟中了邪一样。”母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可别往心里去,当初退婚也是对的。她那性子,为了个男人连命都能不要,以后也是个受苦的命。”
“吃饭了。”母亲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在桌上,“今天张干事过来说,安贞那丫头去他那儿填了下乡插队的表。真是造孽,大雪天的往乡下跑,林家怎么也拦不住她。”
她抬起手,把那根烧火棍随意地扔在了陆建国面前的泥地上。烧火棍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的膝盖边,像是一份最后的判决书。
她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陆建国。
“怎么了?”母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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