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经+R腺疾病+来自父亲的经期、术后照顾(2/5)
史艳文只是偶尔会问热不热,从来不干涉俏如来的生活,以一种最开明最民主的父亲姿态面对他,此时对他的回答也是
得到的回答依旧是摇头,史艳文有些头疼地想要点根烟,他长子千般好万般巧,就是从来不肯多说心里话,也很少有情绪激烈的外露。哪怕是被定义为危险期的青春期,俏如来也是平平淡淡地过去了,除了初潮那天的痛哭之外,他再也没有失过态,就连那短暂的爆发也多半是因为猜到了父母离婚。那之后,史艳文连为长子擦眼泪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想得头痛,头痛又让他崩溃,所以他无眠,矫情得让人心惊。
于是他把手放下了。
隔音不好的房间里,有时会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最后停留在门后,仔细听会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轻轻一动,史艳文就知道长子和自己一样靠在了门后。明明时父与子,却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彼此拥抱。
熄了火,下了车,史艳文把烟灰掸在垃圾桶上方的烟灰槽,一反往常地去握俏如来的手,“怎么这么凉?这个月来了?提前好多。”
望着俏如来背对他的身影,史艳文这样想。也许以前孩子也是这样,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懵懂的岁月,青涩的岁月,沉默的岁月,他被看了多久呢?
史艳文珍惜他这样孩子气的时刻,情不自禁地伸手摸摸他的头,“看着好看也是一种价值。”
父亲把他的手放下了。
“好酸。”俏如来难得微微皱起眉,带着点微小的鼻音喃喃自语,“看起来这么红,竟然一点也不甜。”
所有见过他的长辈、与父亲熟知的长辈都说他是最像父亲的孩子,如果不是出于礼节,俏如来真的很想一个个去问:我和父亲哪里像?为什么会这样觉得?父亲也这样认为吗?
俏如来挑草莓的神情很认真,苛刻地要求每一颗都鲜红饱满欲滴,史艳文瞧他半蹲在草莓堆前,与之相比,孩子的身形似乎都小了一圈,他小心地一颗颗挑拣,像是对待什么值得付出心血的事业,动作缓慢而郑重。史艳文沉迷在这凝滞的时间,晚风吹过两人的衣衫,天色渐暗,灯火阑珊。
俏如来觉得自己又在做梦了,每当人生中出现美好的事,他的第一反应总是如此。所以每次坐上父亲停在门口的车,他都会先叫一声“爸爸”,等史艳文应了,他才会开始系安全带,仿佛是什么仪式感。
史艳文接过那根烟,无意间碰到了长子冰凉的手指,烟夹在手里,却没有抽,燃了半根之后,余灰再也坚持不住要落下来,他们也到家了。
俏如来将烟递给史艳文,“爸爸抽吧,我不介意。”
“有想学习的专业吗?或者感兴趣的?”
不知过了多久,俏如来终于挑好了,付过钱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挑了一颗咬了半口,那个动作在史艳文视线里被无限拉长。
他还是不懂。他不懂的太多了。俏如来觉得父亲就像一个不可解的谜,如果一直想要靠近一个谜,那他会变成谜面,还是谜底?
短短的路,两个人。悬丝般的心跳。
“没有。”俏如来答得很快。
史艳文扫了一眼副驾,唯见长子的手臂支在车窗上,白晃晃的头发现在剪短了,在风里毛茸茸地飞舞,风灌进他宽大的校服。在这四月末渐渐热起来的天气里,俏如来还穿着秋季的长袖外套,这是因为自从初中时他来了初潮,胸部就开始发育,虽然并不如同龄的女孩子良好,但也称得上明显,所以他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再热也不脱。
是啊,矫情。俏如来给自己的挣扎下了残酷的定义,他太想抽身,太想将这份苦爱分离出来,但他一无所有,能榨出的只有眼泪。他用这份来自他本身的痛苦抚慰伤痕,却析出了更多眼泪,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原本是想用痛苦拯救痛苦,用眼泪偿还眼泪。
精忠实在很少说这样的话。史艳文一瞬间认为这里面存在着某种隐喻,但俏如来神色如常,他实在捕捉不到什么端倪。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个正常的无力的父亲一样苍白道:“总还是有个目标的好。”
但史艳文知道得越多就越觉得诡异,最后他甚至在孩子的房间里装了微型摄像头,想把长子的一切掌握在手中,更想找出父与子之间那连题目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一件件把衣服脱了留在外间,最后解开裹胸,俏如来从来不照镜子,只在正式洗沐时才草草带过。
他从来不管生理期能不能洗澡的禁忌,每天都要洗,雷打不动,对他而言,平时和生理期的区别只是一个站在水里洗,一个站在血里洗。
两人的话题很少,无非还是围绕着枯燥无味而紧张的高中生活,不过那天有些不一样。
“爸爸,那边有卖草莓的,要不要买点?”俏如来望着小区门口的小水果摊,略转过头问父亲,“学校也没什么水果吃。”
笑道:“现在不到季节,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才会开。”
也许是俏如来把他惯得。史艳文得出了颇为惊世骇俗的答案,应该从来没有哪个父亲会这样评价自己。
进了家门,史艳文去做晚饭,俏如来先去洗澡。
“好。”史艳文上前一步,两人并肩而行,他的手在俏如来脊背上方犹豫了一瞬,还是落下。
在他思考的时候,车里已经冷场了好一会儿,史艳文才接上话茬,“精忠大学有想去的城市吗?”
长子的指腹异常地白,甚至那白倒映在了血红的草莓上,果实被磨了一层柔光的白边,为什么不是草莓的红染上他的指尖呢?
体内的血液又顺着大腿内侧流出,顺着肌理填着细小的沟壑,仿佛在皮肤外面又画了一遍血管的枝丫。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俏如来体会得多了,也就麻木了,他淡漠地伸手覆盖在据说是子宫的地方,一片注定冰凉的空坟,却在流着汩汩热血。
原来孩子是这样的存在,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就会有一个虔诚的信徒,这样的恩赐当时却并没有被他视作恩赐。
俏如来闭了闭眼,忍着生理期身上的种种不适,忽而觉得裹胸有点紧了,箍得他喘不上气。
两人的身高差距在不断缩小,每每父子并列而行,史艳文细心到甚至开始注意自己手肘的弯曲程度,担心自己会不小心碰到孩子正在发育的胸部。
精忠真的会因为父亲守着而睡个好觉吗?史艳文总是质疑自己,他真的会让孩子的痛苦得到一点点的分担吗?
可俏如来似乎真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上课也从来不发言,只有被提问了才用最简单的语言回答完就坐下。他简直就是最让老师和家长省心的优等生,身在教室就永远在做题背书,身在食堂就永远坐在角落里吃饭,从来没人见过俏如来除了那头天生的白发之外有什么出格之处。
在怀疑和自诘中,史艳文选择使用各种方式了解沉默的长子,以便拿出更好的方案来补偿孩子。他知道俏如来虽然还是吃素,但长大后可以吃点荤腥了,和朋友聚餐还能聊聊哪家的鱼火锅最好吃,哪家的牛肉最正宗之类的闲天。他知道俏如来有不吃晚饭独自散步的习惯,如果学习太累,会替换成爬上观众席最高处望着天空发呆。
他不会去问原因,这时无论任何答案,都只会给孩子带来更大的痛苦。久而久之,史艳文看着俏如来紧闭的房门,久病成良医地守在门口,留下一句“爸爸等你”。
他是真的不介意。史艳文很清楚,但他也很清楚,俏如来只是不介意他抽烟。假如遇见别人抽,俏如来会快步走开,如果走不开,他会掏出口罩闭上眼睛,好像烟雾会把眼睛熏疼似的。
明明是询问,却被史艳文基于对长子得了解三句话就自问自答完毕,于是俏如来也无话可说,任由父亲拉着暖手。
这是他后来反省出的结果,俏如来出世之后,他并没有什么当父亲的实感,甚至他并没有把目光过多地放在长子的身上。只是偶然回头的惊鸿一瞥,他发现小小的孩子一直在身后不远处跟着——那份永远仰望着的孺慕之情,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从头到尾,俏如来对父亲的周到只用沉默接受,因为他什么都不用说,父亲就会知道一切,他有时候也会想,也许某种意义上父亲在剥夺他开口的契机,父亲是这样的目的吗?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总之他不再多说,继续在对父亲的猜忌中眩晕地毁灭着。
史艳文还年轻的时候觉得孩子没什么难带的,所以他才会生下二子和三子,他仍然像养俏如来那样——保持着不变的生活,直到长子出了严重的问题。
现在将近成年,孩子要离开家远走高飞,史艳文怅然回望,觉得自己亏欠的再也没有机会补完了。
俏如来哦了一声,转回视线,“夏天快结束的时候吗,我应该看不到了。”
“不好吃的话,干脆不要当草莓了。”俏如来虽是这么说,但还是把剩下半个吃掉了。
学校是建在湖边,外面是一条环湖路,他们就行驶其上,这一带水面上有很多白苹,俏如来望着窗外,摇下一半车窗,“今天地理老师上课讲到了白苹花,还说湖里种的就是,可是现在好像没有开花。”
然而每次感受到那里的弧度,俏如来都会克制不住地想:他和女孩子一样吗,女孩子会做到的事他都能做吗?那他以后也会有孩子吗?如果有了孩子……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真正理解父亲了呢?那个未知的生命又属于谁呢?
史艳文早就隐约察觉到,俏如来越来越沉默消极,是压力大还是睡不好?还是有别的原因?要怎么开导呢?旅行放松?还是运动放松?
现在俏如来穿衣服习惯了买大一号,或者宽松的款式,走路含着胸,看起来有点驼背,不过因为他个子高,又处于这样的无论犯什么错社会家庭都会给予最大宽容的年纪,本来不太好看的体态也正常了。
俏如来唯一能让史艳文觉得他是需要这份关心的时刻只有无眠的夜晚。长子的睡眠从小就不好,已经成了顽疾,每次睡不着就会整夜整夜地流泪。史艳文听得到泣音,却进不去,只能担心地立在门外。反锁的房门是俏如来只想一个人待着时的信号,也是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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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时候,房内只是渐渐平息下来,随即寂静无声。
只见俏如来将烟夹在右手两指中间熟练地点燃,刹那的火光照亮了昏暗傍晚中他瓷白的侧脸和手指,不过也只是一瞬,立刻就没入黑暗。
然而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只是下意识捻了捻,旁边本来在吹风的俏如来就立即打开了置物盒,从里面摸了打火机和一根细烟出来。这个举动在史艳文看来,就像他说的话从来没有被听进去过,已经快要成人的长子始终只是关注他的动作,而身为父亲,他对此没有任何纠正和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