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页(2/2)
“朕已经赦免了陈御史的廷杖之罚。”
棍棒停在半空,甲卫朝来人抱拳行礼后便齐齐退下。
冷汗浸透里衣,陈泯迎着日光眯眼看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这句话耗费了所有勇气,陈泯小脸涨得通红,却仍固执地站在殿中,脊背挺直如松。大殿内安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这个不该出列的少年御史身上。
扯动了伤口,陈泯龇牙咧嘴的同时还不忘瞪他:“你这个宁家的走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假惺惺!”
少年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何他们都说言慎是奸党,为何一夜之间,那些曾经陪在言大人身边的人,全都一个一个消失了。
话说到这种地步,便表明君臣缘分已经走到尽头,永安帝决定不再藏着掖着,将实话相告:“时到今日,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朕知道言家有冤屈,也知道那桩旧案的始作俑者是谁。朕之所以选中你,便是因为那罪臣之后的身份,干净无援,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做替朕剪除异己的刀。”
因为过于委屈,少年眼眶泛红,蓄满热泪。
“放肆!”
有人斥责:“陈泯小儿!此处安有你上奏言事的份!?”
先前附和赞同的朝臣道:“任谁都能看出,那人只是针对奸党而已,陈御史何必危言耸听?”
陈泯鼻头一酸:“言大人身边如今什么人都没有了,如果我也不站在他这一边,这和落井下石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金銮殿的殿门在视野中逐渐缩小,两名甲卫粗暴地将少年按在殿外冰冷的条石上,抡起棍棒便打。陈泯最初还能咬牙忍着,怎料带风的棍棒越打越重,带着生生要将腰椎打折的力道,没忍住痛叫出声。
一道声音打断愈发迅猛的杖击。
永安帝厉声拍案,淬毒的目光盯向少年:
贺向行心一软,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放心吧,言大人会没事的。”
大晟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有奏事的资格,陈泯虽是殿中侍御史,官阶却只有七品,只有纠察朝仪之权,不可出列奏事。
陈泯将信将疑看向他,忽然想起来什么,面色顿时变得更白:
永安帝沉默。
贺向行走下石阶,伸手想将少年从条石上扶起来,却被用力推开。
下朝时,永安帝独独令言慎留下,为了什么,众人都以为心照不宣。满朝朱紫鱼贯而出,偌大的金銮殿中很快只剩君臣二人。
“臣也有同样的问题想问陛下,陛下用臣这些年,可曾有哪怕一刻,是将臣看作活生生的人,而非用完即弃的器具?”
贺向行没有解释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问道:“方才在殿上,陈御史为何要帮言大人说话,以至于触怒陛下?若非……你现在可能就死了。”
陈泯害怕地瑟缩了下,却没有哭喊求饶,即便两名金甲卫从应声而出,架住他的臂弯往外拖。
陈泯。
“陛下有令,免了陈御史的责罚。”
言慎笑了笑:“陛下用臣之心,便是臣报陛下之心。”
自从沈茂被革职后,沈危不在了,燕止也不在了。
永安帝眼中划过复杂的神色,他唇角动了动,叹息一声:“朕只想知道一件事,自你入仕以来,你为朕做了许多事,一直是个恭顺的臣子。你可曾有哪怕一刻,是真心实意地想辅佐朕的?”
陈泯却不退,深呼吸一口气为自己壮胆,继续道:“陛下,臣位微言轻,本不该开口。臣不信诸位没听过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道理,几日若允了他的要求交出一人,明日他若又要一人该如何?若此人狼子野心,到最后变本加厉,陛下又该如何应对?”
“陛下,奸党另有其人啊,万万不可让无辜之人受累啊!”
重重十杖过去后,感觉再打下去,自己好像就要被打死了,但他并不觉得后悔。
“臣可有选择的余地?”言慎掀起眼帘,直直迎上皇帝的审视,“臣若是不愿,陛下是不是就要选择故技重施,再将臣锁在这金銮殿中,打晕了送过去?”
“拖下去,杖二十!”
这是自上次乾元殿后,君臣二人再一次单独相谈。永安帝高坐龙椅,分明是在相求他,话里话外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居高临下:
“陈御史可有大碍?”
“你们口口声声说言左丞是奸党,他若真是奸党,从前他为御史中丞时为何屡屡为百姓称颂?”陈泯直直看向上首,“原先恶贯满盈的人变得清清白白,本该清清白白的人却成了被人唾骂的奸党,这难道真不是为人所迫吗?陛下难道就没有一点过——”
“言卿,你再帮朕一次,好不好?”
“区区七品小吏,竟敢在朝会上咆哮失仪、妄议君上,来人!”
“贺指挥使可知陛下为何免了我的责罚?难道是……”
“够了。”